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达摩流浪的博客

是处红衰翠减,冉冉物华休。惟有长江水,无语东流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你們要餓死他嗎!?  

2014-12-10 21:28:07|  分类: 情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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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們要餓死他嗎!? - 达摩流浪汉 -          达摩流浪的博客

 我前腳才踩出十六樓的電梯,就聽到類似吵架的聲音,由護理站那邊的走廊傳了過來。我疾步轉了個彎,就看到有一群人圍在200病房外面,正在七嘴八舌地像是在爭論什麼似的;再仔細一看,職權與護理長相當的「病人療護主任?賈科琳和一位護理師也夾雜在其中,她們看來有些焦急。面向著電梯方向的護理師看到我,頓時有如釋重負的表情,比著手勢要我過去。我知道她們大概遭遇到溝通方面的困難了。

 

我很快打量了一下狀況,發現除了兩位工作人員,其他在場的有兩男四女的亞裔人士。為首操著不純熟的英語,正與賈科琳講得面紅耳赤的,是一位男士,留個小平頭,大約五十來歲吧?臉上有憤恨不平的表情,嘴裡一直重複著:no eat, no drink, he will die. At least, give him a shot!賈科琳看到我,如遇救兵地說:「啊,好極了!你來得正是時候!?於是把情況為我簡單敘述了一遍。

 

原來這六位都是200病房的病人張老先生(非真姓)的家人。為首的是他的大兒子漢森(非真名),另外的是二兒子、兩個媳婦和兩個女兒。80高齡的張老先生罹患的是末期胰臟癌,五天前由腫瘤科病房轉過來時,已呈半昏迷狀態;雖然有時會清醒一小陣子,卻都是昏睡的時候居多。因為他顯然已經瀕臨死亡,安寧團隊的處置方式是盡量讓病人舒適、不感覺痛苦。除了定時為他翻身、換尿片之外,沒有為他向廚房訂膳食,也沒有打點滴。

 

賈科琳對我說:對於這個處置,團隊曾經透過翻譯人員向他家屬說明過;家屬當時不置可否,也沒表示特別的意見,但是,後來,幾乎每天都會要求給張老先生灌食、打點滴。護理人員試著說明瀕死前做這些的害處,卻得不到家屬的諒解,而讓團隊感到非常無奈。後來,家屬繼續抗議無效之後,就乾脆由家裡帶來食物,家人中,一個人把張老先生扶起,一個強扳開他的嘴巴,另一個人試著灌入魚粥,或者雞湯之類他們認為很有營養的食物。當然,絕大多數的時候,都是徒勞無功,灌入的東西很快就又由老先生張開著的嘴巴流了出來。

   

對於護理師警告他們這樣做,會令病人不適,甚至嗆到,或可能引起肺炎的話,幾個兒女及媳婦根本充耳不聞,繼續做他們認為對老人有益的「灌食?。

 

這天,他們終於意識到再強迫,老先生也無法吞進這些常人賴以活命的食物,於是要求團隊為老先生裝鼻胃管,或給他打點滴。團隊基於此時這兩個做法都無濟於事;只會更加重了瀕死病人的痛苦而已,因而加以婉拒,但是也許是語言溝通方面的問題,更可能是家人不忍心病人「挨餓?, 再多的解釋卻也無法使得這些焦急的子女釋懷。

 

張老先生是廣東台山人,他的子女講的也是與廣東官話不同的台山話,我只能半猜半懂而已。還好,他們聽懂我的廣東話。

 

我再度向他們說明人在瀕死時,不只不需要食物或水分,而且因為全身的器官都已逐漸衰竭,外加的食物和水分只會加重這些器官的負擔,徒增病人的痛苦而已,甚至由於肺部可能積水更多,而使得呼吸更加困難而提早死亡。漢森聽了我的說明,有些嗤之以鼻地說:「這是什麼理論?我們都知道人沒有食物或水分,就活不下去。?說完,他又加了一句:「你們這麼做,明明就是想把我爸爸餓死!?說著,又氣又急,眼看著淚水就要掉下來了。

 

我看看賈科琳,她不難由漢森的語氣聽出他的氣憤,也顯得有些焦急地對我欲言又止。我本來是個急躁、沒耐性的人,不過,這些年來在安寧領域的經驗與學習,也讓我練就了一身忍耐到家的功夫。一方面同理病人家屬疼惜老父心切,一方面急著想讓他們對整個狀況有更好的了解,而作最妥善的處置,我於是耐著性子,把上面講過的話,再重複一遍,並且拿出家父數年前臨終前幾天的情況做例子,告訴他我本來也有與他相同的掛慮,後來,因為家父當時的主治醫師沒有受過安寧訓練,我乃請教台灣安寧先驅者趙可式教授。她不只要我們馬上停止餵食,而且建議醫師將點滴撤下;她的理由也正是嘉科琳要我轉告漢森的。

 

聽了我自己家人的親身體驗,漢森低下頭沉思著。我搭著他的肩膀,輕聲說:「我知道你捨不得你的父親受苦的心意;這也是照顧團隊一直想做的。我們一些傳統的舊觀念其實並不一定是正確的,尤其要給瀕死者灌食、打點滴,更會加重他老人家的痛苦。這也是護理師不願意這麼做的理由。?

 

聽了我這麼說,漢森態度軟化了,不過,他還是問著:「難道我父親不會感到飢餓、或口渴嗎??我明白漢森需要專業人員解釋才能讓他心安,於是把他的話翻譯給賈科琳聽。賈科琳知道我的用意,就不急不徐地再把已經說過多次的話重新又說了一遍,並提醒他們如果怕爸爸嘴唇或口腔太乾,可以用棉花棒沾水幫他濕潤一下。她說得很慢,漢森應該聽得懂。接著,她同理地拍拍漢森的肩膀,繼續說:「我們明白你們做子女的,不捨父親受苦的心境。我們知道你們都已盡了力了,請你們也相信我們同樣也已竭盡所能,不讓你父親受苦。看來,老先生應該是自在、沒痛苦地等待著那個時辰的到來才對。現在…。?話還沒說完,另一位護理師從200病房急急地走出來,輕輕告訴漢森說:「時間到了;請你帶著弟妹們去和爸爸道別吧!?

 

漢森及其他家人一聽,大夥兒湧進病房,我和賈科琳也跟在他們後面,輕步地跟了過去,站在房門口。整個病房頓時擠滿了人,他們分立病床兩側,不約而同地去牽拉著即將離去的爸爸的手。只見老先生張著嘴,大口地吐著氣;眼睛微閉,一臉平靜。漢森和他弟弟強忍著淚水,面帶憂色地望著看來就要往生的老父;幾個女家人掩面啜泣著…。和至親死別的情景,在我心中起了情緒的反轉移(countertransference):我回想起自己雙親往生時的種種。一陣心酸,我悄悄地退出病房,獨自往空中花園走去。

 

待思緒平復之後,我回到病房。只見漢森與其他家人都聚集在走廊上,像是在商討著事情似的。看到我,他們不約而同地走過來,向我謝謝我剛才的翻譯與解說。我除了向他們致哀之外,也感恩他們,尤其是他們令尊給我學習的機會。漢森更說他也學到了人之將死不需食物的道理,希望團隊不會責怪他們的無知與魯莽。我連忙告訴他學到老、學不了的道理,何況他們對於食物、飲水之重要的想法,也是人之常情,只是不適用於瀕死病人而已;當然,我也安慰他說團隊絕對明白而不會怪罪他們。

.

揮別他們之後,我暗暗鬆了一口氣,為這個事情有了個算是妥善的解決而覺得欣慰,也越發感到普及安寧療護教育的重要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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